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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说「这稿像 ChatGPT 写的」：我挨了三次之后学会的改法
自由职业写东西第四年，我第一次被客户用这句话打回来，愣在工位上：哪里像？我查过语法，结构也是他们 brief 里的三点，甚至专门让 AI 少用了 however 和 delve。
客户原话更损一点：读起来像「谁都能用的官方通稿」，不像我们这种在小城市做线下活动的人说的话。
那天我没争辩，把稿子在本地另存为 v0，关屏幕去楼下走了一圈。回来重读，第二遍就懂了——不是某个词露馅，是整篇没有一处「只有他们才会这样写」的细节。 均匀、完整、礼貌、无棱角，像抛光过。
后来又有两次类似退稿。三次类型不同，改法也不同。下面按次写，不写提示词大全，只写退稿点 → 我怎么改 → 发回去之后客户说什么。
第一次：公众号长文，3500 字
brief 要点：春季门店活动复盘 + 邀请读者到店；语气要「像老板自己在跟熟客聊天」；禁用「赋能、抓手、闭环」。
我交出去的 v0 问题（客户标红的原话摘录）
- 每段开头都是「此外 / 同时 / 值得一提的是」——像论文。
- 举例全是「某客户表示」「有顾客反馈」——没有一条带城市、街道、天气、店名。
- 结尾升华到「在快节奏时代，我们始终坚持……」——客户说：我们老板从不升华，他只关心明天猪肉进价。
AI 在这篇里帮了什么
列提纲、把口语录音整理成段落、改语病。问题出在我让它「润色成更专业」多走了一步，专业变成了模板专业。
v2 改法（发回后被接受）
- 删掉所有段首连接词，改成直接开讲：「三月那周下雨，门帘都滴水。」
- 向老板要了 三条真实微信截图（打码手机号），嵌进正文当例子，不再用「某客户」。
- 结尾改成具体动作：「本周五前 50 名到店送一张手写号码的刮刮卡——号码是我女儿写的。」——这句来自老板口述，AI 写不出「女儿写的」这种细节。
- 全文刻意留 两处短段只有一句话，打破 AI 爱的三段式对称。
客户回复：这版像店里播的那套。可以发。
我记下的规则：ToB 软文要 可验证的脏细节（天气、人名、具体物件），不要抽象人群。
第二次：15 页方案的 Executive Summary，两页纸
brief：给区里文化局看的活动方案摘要；要正式，但我们是本地 NGO，不是 consulting firm。
退稿理由（邮件）
Summary reads like it could be for any city. 缺少本地政策引用和我们过去三年的数据。
v0 典型句
本项目旨在通过多元化活动形式，提升区域文化参与度，实现可持续的社会效益。
客户批注：像 ChatGPT 写的 slogan。我们局里同志一眼能认出来。
问题本质
AI 擅长 正确且空 的句子。方案摘要里每一句都「对」，但可替换性强——把城市名换掉仍然成立，就是危险信号。
v2 改法
- 每一节第一句必须带 数字或文件名：2024 年第 3 场参与 217 人（附签到表扫描件编号）；引用《XX 区十四五文化规划》第 12 条原句，不转述改写。
- 删掉所有 sustainable / holistic / innovative，换成局里文件里出现过的 同一套中文术语（客户发来范文，我照抄其句式骨架，只换内容）。
- 加一节「为什么不是 A 方案」——AI 默认只写正面好处；真人方案会写 放弃选项，显思考。
- 让 AI 只做一件事：把 15 页正文 压缩成 bullet，再由我手写 summary 首尾各一段。
第二次通过。文化局联系人没再提 AI，只问预算表格里一个数。
规则：摘要里 至少三处「换掉地名就说不通」的锚点。
第三次：活动主持串词，800 字
brief：年会，轻松，老板上台要用；有内部梗（仓库代号「北极柜」、去年卡货的故事）。
退稿（老板语音转文字）
你稿子里的笑话像网上抄的段子，不像我们仓库那帮人听得懂的。
v0 问题
AI 生成的「轻松笑话」是 泛化幽默：打工人共鸣、咖啡续命、KPI 之类。客户仓库的真实梗是：北极柜制冷坏了那次，大家用冰袋手动降温——必须到场的人才觉得好笑。
v2 改法
- 采访仓库主管 20 分钟，只记 原话，不润色。
- 串词里插入两句主管原话，哪怕不够「标准普通话」。
- 删掉所有 AI 建议的 punchline，换成 老板指定一定要提的感谢名单（姓名 + 一件具体事）。
- 让一段故意 跑题 半句，再拉回主题——人类主持会这样，AI 不会。
现场效果：台下有笑声，老板没改稿。这比「像不像 AI」更实在。
规则：内部稿 幽默必须来自内部故事，不能用「通用打工人梗」凑。
三次退稿的共同点（我自己总结的表）
| 信号 | 客户原话近似 | 改稿方向 |
|---|---|---|
| 可替换性强 | 像任何城市/任何品牌 | 加地名、数据、内部代号 |
| 段首连接词堆叠 | 像论文 / 像通稿 | 删连接词，直接叙事 |
| 抽象人群 | 某客户 / 有用户 | 换截图、原话、可核对对象 |
| 升华结尾 | 快节奏时代… | 换具体动作、具体日期 |
| 泛化幽默 | 网上段子 | 换内部故事原话 |
| 只有正面表述 | 全是好处 | 加「没选什么方案」 |
这张表我打印贴在显示器旁。不是给 AI 看的，是给 交稿前的我 看的。
我还用 AI 吗？用，但工序换了
现在接活默认 五道工序，和客户合同里也会写清「辅助工具用于初稿与语法，交付稿由人终审」：
- 采访 / 要素材：录音、截图、内部文档——这一步 AI 不参与。
- AI 出骨架：只要 bullet，不要成段润色。
- 人写「只有客户才写得出的段落」：至少占全文 20%，通常更多。
- 出声朗读：别扭处、太顺处，顺的往往要砍。
- 客户红线核对表：禁用词、必提词、数据出处。
第三次退稿之后，有客户要求「披露是否使用 AI」。我现在的答复模板很短：
使用辅助工具整理结构与语法；事实、数据、故事细节与最终措辞由人工采集并负责。可应要求标注 AI 辅助段落。
不隐瞒，也不夸大 AI 占比。信任来自可核对，不是来自声称 100% 人工。
和「AI 去味提示词」的关系
网上有很多「让 ChatGPT 写得像人」的 prompt。我试过，有用，但有限——它们多在 词层 动手脚：少用 certain words、加口语。客户退稿往往在 信息层：有没有本地、有没有内部、有没有可验证对象。
所以我现在的 prompt 只有一句硬约束：
不得使用「某用户 / 某客户 / 业内人士 / 在当今时代」；每条例子必须来自我提供的素材列表，素材用完就停，不要编。
素材列表 才是核心，不是 magic words。
若你是甲方：怎么提要求更有效
三次退稿里，最有效的一句客户反馈是：「像不像我们，不是像不像人。」
若你审稿，可以直接问写稿人三个问题，比跑 AI detector 有用：
- 把品牌名换成竞品，这篇还能读吗？
- 有没有 只有我们内部才用的词或故事？
- 数据出处在哪张表、哪条录音、哪张截图？
三问有一答否，就还不要发。写稿的人（包括用 AI 的我）需要被这样问。
若你是乙方：第一次被说「像 ChatGPT」别慌
我第一次慌，是因为把 被识破 当成 被否定能力。后来看，客户要的是 像他们，不是像某个「更人类的人类」。改稿成本往往比从零写低——v0 的语法和结构不是白做，缺的是 锚点 和 不对称。
现在我收到类似反馈，会先回一句：「请给我三条你们认为「像自己人」的旧文，或三段老板/店员的口语录音。」然后再开改。比争论「我没用 AI」省时间。
后记：没有「人类分」这回事
我不信「测一下多少百分比 AI」。客户耳朵比 detector 准，尤其本地生意、政府方案、内部年会这种 强语境 文本。
这篇记录三次退稿，不是劝你不用 AI。自由职业里不用辅助工具，很多活计件不划算。但 AI 默认输出是平均值，而客户买的是 偏离平均的那一点——女儿写的号码、北极柜、217 人的签到表。
那一笔偏差，只能人手填。填上了，客户就不再说「像 ChatGPT」。填不上，换模型也没用。
第四次没退稿：我主动说了 AI 辅助
有一次活动前，客户没问，我先在交付邮件里写：「正文 2–4 节基于 3 月 8 日现场录音整理，AI 仅用于断句与语病，数据与故事来自附件签到表与老板口述。」
客户回：OK，这样我们好向街道说明来源。
那次我意识到：披露本身可以是信任工具，不是认罪。尤其政府、街道、小商家，近年对「通稿感」敏感，主动说明反而减少猜疑。
和「同一封道歉邮件三版改稿」的差别
同一封道歉邮件的三版对照（原文已下线） 写的是 英文商务信 的抛光病：太顺、太满、时态超前。这篇写的是 中文场景内容 的 可替换病：像任何品牌、任何城市。
改法也不同：邮件删套话、排时间；方案稿 加锚点；活动稿 加内部梗。工具都是 AI，病名不一样，药方就不一样。
自由职业报价里我现在多写一行
合同附件加一句：「客户需提供不可从公开渠道获得的素材（内部数据、口述、截图）；若素材不足，交付周期顺延。」——逼双方 early 把 锚点素材 准备好，而不是交稿日才说「像 AI」。
听起来像推卸，其实是 把 AI 默认的平均值，用素材拉回客户的局部真实。
若你刚被退稿，今晚可以做的三件事
- 问客户要 两篇他们认的「像自己」旧文（不限题材）。
- 把被退稿全文 大声读一遍，标出所有「换品牌名仍成立」的句子。
- 只改标红句，不整篇重生成——AI 重生成常常 更均匀，更死。
明早再发一版，往往比争论「我用没用 AI」有用。我第三次退稿后就是这么过的。
客户没退稿、但我自己删重写的一次
内部测试：同一 brief，我故意只让 AI 成稿，不插素材。读第三段就恶心——不是质量差，是 没有任何一条我愿意署真名。
那稿子没发客户，直接删。它提醒我：「像 AI」有时不是客户挑剔，是写的人自己知道哪里虚。 虚的地方，通常是没有采访、没有数字、没有原话的三无段落。
现在交稿前多一道自检：若这篇必须署我名发在公开渠道，哪一段我会犹豫？犹豫就改，或删，或补素材。比等客户退稿便宜。
写这篇时我翻了三次旧合同，没有一篇写「保证 100% 人工」——写的是 人对事实负责。我觉得这表述更可持续：AI 在链条里，责任仍在接活的人。客户要的不是纯洁性，是 出了问题能找到人。
三次退稿教会我的最后一句话：AI 味是平均值的味道；客户买的是偏离平均值的那一点。 记住这句，比记住十个禁用词有用。你若也在接稿，愿你的退稿比我的少一次——若少不掉，至少知道该补的是锚点，不是形容词。这比学会十个「人类化」提示词更省时间，也更贴客户真正在意的「像不像我们」。